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徽州的“女祠”与“庶母祠”

admin 2021年01月25日 社会 157 9

自十六世纪前期著名的“大礼议”事宜之后,徽州的祠堂大批涌现。在传统中国,祠堂是一种以男性血缘为中央的纪念性修建,但在徽州,却泛起了一些专祀女性神主的“女祠”。其中,以祭祀先进姬妾的“庶母祠”更是异乎寻常。凭据当地的说法,庶母祠是一种与正祠(亦即俗称的“男祠”)相对应的女祠。女祠与男祠是相对而言,没有女祠也就没有男祠的称谓。女祠尤其是庶母祠的泛起,既是黄山白岳这一商贾之乡妇女社会角色的主要表征,同时也折射出款项对于清代祭祀礼仪的强烈渗透。

早年安徽有一句俗谚,叫:“穷不外凤阳,富不外歙县。”自明初以来,凤阳人打着花鼓外出逃荒,一向是传统时代中国农村停业的象征之一;而稍后在江南各地夸奢斗富的巨腹商贾,则有相当不少就出自徽州歙县。在安徽,以长江一线为地理分界,南北人文景观呈现出显著的区域分异。

徽州三绝

迄至今日,在畴昔徽州府首县——歙县境内仍然是牌楼林立,以致此处素有“牌楼城”之别称。在当地,各处的牌楼与残存的祠堂及徽派民居一起,被众人称为“徽州三绝”。现在,粉墙黛瓦的古民居,成为极具特色的皖南修建之代表。而在街衢巷陌之间,优美的牌楼随处可见,而且造型各异,甚至花样翻新。例如,“八角牌楼学士坊,额题字爱董其昌”,县城中央的许国牌楼,就以八脚牌楼的样式别开生面。类似的牌楼,还见有歙县北乡的丰口四周坊等。此类的八脚牌楼或四周牌楼,由于海内所罕有而蜚声远近。除此之外,徽州各处祠堂的类型亦纷繁多样,除了全国各地常见的以男姓为中央的祠堂之外,另有众多的“女祠”甚至极具地方特色的“庶母祠”。

一、传世文献中的“女祠”

“祠堂社屋旧人家,竹树亭台水口遮,世阀门楣重变改,遥遥华胄每相夸”——这首新安竹枝词,状摹的是清代前期徽州的村子景观。其中,社屋彰显的是地缘因素,而祠堂则反映了血缘的存在。明代中叶以后,徽州逐渐形成了宗族社会。往后,黄山白岳之间祠堂林立,“社则有屋,宗则有祠”,亦遂成了徽州村子的常见景观。那时,除了一样平常祭祀男性祖先的祠堂之外,还泛起了专门祭祀族中女性成员的“女祠”。

据现在所见,最早的徽州女祠纪录见于十八世纪。乾隆时期的《歙西竹枝词》曰:

黄潭世泽即潭滨,男女分祠重祀禋。

创置义田归众廨,矜孤恤寡有仁人。

“潭滨”也就是歙县潭渡。从竹枝词的形貌来看,那时就已泛起了“男女分祠”的征象,也就是既建有男祠,又有女祠之泛起。关于这一点,程云鹏《新安女行录》中,保留了一篇颇为罕有的《潭渡女祠记》,可以与上述的《歙西竹枝词》比照而观:

女祠,非制也。古者天子、诸侯、医生、士各有庙。……庙有门堂、卧室,室有主,有男有女。祭则有专有合,昭穆虽差别位,而祭则一也。

新安祠堂无专祭,与古之祫祭同,而潭渡黄氏复别立女祠,殆有见于男、女异席之故欤……

程云鹏为歙县岩镇樟森塘人,其族人多贸迁扬州,他于乾隆初年完成《新安女行录》一书。其中提及的“祫祭”,指的是上古时代天子或诸侯将远近祖先神主 *** 在太庙里加以祭祀。从上文剖析可见,潭渡另建女祠的缘故原由,实在是源自男女授受不清的看法。在上述文字之后,他接着回首了历代祭法的变迁,并列举了浦江义门郑氏四代祠堂之“男女东西为昭穆”,主张不如“先祭男主于堂,次献女爵于卧室”。此外,他对于歙县的祭祀礼仪颇有微辞:

嗟乎!吾乡祠祭之故,岂独在女祠哉?……不立祧法,则贩夫牧竖掩著乎上,近且以厚资进者注不祧,资薄者则祧与毁同,将使后世祭者惟多财翁,初不计其人之善否也,人亦安肯立廉隅、矜名节以为不祀之鬼哉?且夫妇人立身矫矫,嗣续徽音,仅与寻常之妇妥侑餴饎,既久而藏诸夹室,可不重思其故欤?……溪南吴氏侧室妇,亦别立专祠,不以子贵而得跻世庙,亦以抱矫矫之行如古列女而有不祧。呜呼!予所不解,岂独潭渡之女祠乎哉?

该段引文末尾,引了一位叫吴艮斋的人的话:“呜呼!吾乡祠祭难言矣!”作者更大的不满或者说不解,是款项对于祭祀礼仪的渗透。在他看来,由于捐输进主划定的实行,世凉爽薄,趋富贱贫,不祧之祖多是富人财主。西溪南吴氏,甚至也泛起了“侧室妇”的专祠。所谓“侧室妇”的专祠,亦即下文将会谈到的“庶母祠”。

二、徽州现存的“女祠”

迄至今日,只管历经了数百年的世事沧桑以及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浩劫,在徽州仍然保留下少数的女祠,这些仅存的女祠,成了我们研究清代社会文化史的主要标本。

现代棠樾村民回复的村子旧貌,王振忠珍藏

最为著名的女祠,首推歙县棠樾的清懿祠。棠樾位于歙县西乡的平畴沃野之间,明清时代是徽州最为富庶的村子之一。聚居于此的鲍氏,有不少迁居江南各地,以贾代耕,起身肥盈。其中,尤以在扬州从事盐业谋划者最为显赫。据载,鲍氏拥有家资三千万两白银,是盛清时代中国最为富有的商人家族。在十八世纪,鲍志道为扬州八大盐务总商之一,乾隆皇帝南巡时,他曾亲接御驾,备极恩宠。其时,因鲍氏为天下首富,运际中天,万象隆富,故棠樾村亦有“慈孝天下无双里,衮秀江南第一乡”之美誉。

歙县棠樾牌楼

昔时,棠樾鲍氏殚思竭虑地致力于宗族建设,力争在桑梓家园营造家诗户礼之风、睦族和宗之俗。清嘉庆年间,鲍氏家族的盐业谋划如日中天,鲍志道等人破费巨资将建立于前明的敦本堂重修一新,并于其左侧修葺文会,另建世孝祠,整修了大和社及水口牌楼园林、三元庵等。其中的敦本堂,也就是俗称的“男祠”。而此一得名之泛起,现实上缘自“女祠”的营建。

鲍志道的弟弟鲍启运,因鲍氏支祠敦本堂只奉男主,不附女主,于是醵资于大和社劈面,坐南向北修建了“女祠”——清懿祠,崇祀女主,并捐义田若干,修建鳏寡孤独“四穷仓”,酌盈剂虚,每年义赈族内穷人。清懿堂为三进五开间的修建,因其保留尚属完好,于1996年与棠樾村口的其他古修建一起,以“棠樾石牌楼群”的名义,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元。    

清懿堂

清懿堂是自力修建的一座女祠。而与之同属歙县西乡的呈坎村(今属黄山市徽州区),则有一童贞祠完全为“男祠”的隶属修建。呈坎村中的罗东舒祠俗称“宝纶阁”,也在1996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元。在罗东舒祠后部的南侧,有一三开间九檩的“则内”。此一“则内”,俗称“女祠”。以上都是现存对照著名的女祠。除此之外,我在歙县南乡的义城村,也曾见到一童贞祠。

歙县义城女祠

在传统时代的徽州,女祠并不罕有,故而在有的族谱中,还纪录了女祠祭祀的细节。如晚清光绪年间的《双杉王氏宗谱》中,就专门纪录有《婺源双杉王氏女祠祠祭祭例》,其中提及,女祠内设三席,编序世次,中祀始祖妣,其他的则划分左昭右穆加以祭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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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从“另置一龛”到“庶母祠”之泛起

在清代,因徽商的囊丰箧盈,妻妾成群者为数颇多。与此同时,徽州的文风蔚盛,有不少庶出者秋闱高捷,奋翮联翩。在这种靠山下,母以子贵的征象习以为常。有鉴于此,若何格外从权祭祀庶母,便成了徽州社会中颇为迫切的现实问题

清代前期休宁理学家施璜,曾主持 *** 书院、还古书院之会讲讲席,著有《思诚录》、《小学近思录发现》等,并辑刊《 *** 书院志》,他对程朱理学有着颇为精湛的探讨。施璜就曾指出:

《家礼》:“庶母不能入祠堂。若嫡母无子,而庶母之子主宗祀,亦当祔嫡母之侧。”何其严也!但母以子贵,庶母之主僭越入祠甚多,终于礼不合。另置一龛,以奉庶母之主,亦酌乎礼而当其可之义也。

关于庶母祔祠,尚未读到朱熹叙述的原文。不外,程朱理学的另一代表人物程颢确曾指出:“庶母不能入祠堂,其子当祀之私室。”在清代,与施璜差相同时的李御六也指出:“庶母不与嫡母并,妾不敢干其分也。庶母另立一龛,子得以致其情也,一举而公义、私情两得之矣。”这些澄泾辨渭的言论,都反映了徽州士医生对庶母祔祠一事的强烈关注。

在详细的宗族实践中,庶母入主祠堂,也逐渐成为不少祠堂的老例。歙县《新馆鲍氏著存堂宗谱·祠规》中,就纪录有康熙年间的“进主规则”,其中明确划定“庶母不得入,以子贵受封者入。此严禁也,务世守也”。关于这一点,康熙十五年(1676年)鲍元仪所撰《重整祠规序》更进一步解释道:“庶母不得进者,重嫡也;庶母子贵而得进者,重爵也。”揆诸史实,干、嘉、道年间,在歙县新馆鲍氏一族,通常能捐助良田、银两以广祀产,或能念书获取功名者,其庶母皆可以入祠。不外,直到太平天国时代新定的《续议祠规》还指出:“无后者及庶母(指有子者论)之主,未便同列正寝,今另设二座于楼西。”而且指出:“捐资配飨,固以是遂子孙之孝思,亦以是丰裕祠内经费。……至庶母捐钱十四千,得列正寝楼西(指有子者论),此咸丰间续议减条也。”从上述的这些纪录可见,允许入祠的庶母之主,仍然必须另列于正寝楼西,并不得与嫡母比肩称雄。

固然,在徽州一府六县,情形并不完全相同。清徽州府休宁县虞芮乡趋化里茗洲村人吴翟(?—1736),为雍正二年(1724年)府学岁贡生,他经由多年的起劲,撰成了一部上承古礼而又宜于时俗的著作——《茗洲吴氏家典》。在该书的卷2中,收入有一篇《庶母另列一龛议》,其中引证了施璜、李御六的相关叙述,进而指出:

庶母祀于私室,礼也。吾族私室不奉神主,虽庶母亦列祠堂,习俗沿用久矣。然以庶母之主,竟与嫡母雁行,甚且以庶母之氏姓,标于嫡母之椟,嫡庶不辨,名分不严,莫此为甚!

今议:以前庶母之在庙应祧者祧,其存者,别置一龛于西序之末。以后庶母之入庙者,皆登庶母之座,终其子之身,即奉主埋墓侧,不得杂处,以乱祠规。

此处指出,凭据程朱理学的礼教,庶母应祀于私室,但在那时茗洲吴氏的家族中,庶母列于祠堂已是由来已久,这些庶母的木主甚至可以与嫡母者分庭抗礼,这自然引发了庶嫡不辨与名分不严的质疑。为此,吴翟主张,应通权达变,将庶母木主存放于祠堂西边的最后一龛内,以期制止习俗与礼制的冲突。

对于庶母祭祀的处置,在徽州各地有差别的做法。前引《潭渡女祠记》提及:“溪南吴氏侧室妇,亦别立专祠。”可见,早在乾隆时代,歙西平原一带就已泛起了专祀侧室的祠堂。

不外,有关“侧室妇”祠,案例并不多见,而且因书阙有间,迄今学界仍未知其详。数年前,笔者在皖南收集到一份有关兴建庶母祠的条约文约,颇为罕有且珍贵:

立建庶母祠条约文约人邦一股秩下师惟等,邦二股秩下尚楣等,邦四股秩下师寪等。缘我族自原三公以下庶母数十,均未入祠,在当日固严嫡庶之分,后人讵不知之。第思瓜绵椒衍,亦不无甘蔗旁生,族大人多,何代蔑有?揆以孟子“无后为大”之言,则既承其宗祧,俾延血食,而自己没无所归,木本水源之思,不独其子若孙有所不安,亦仁人孝子有所不忍者也。前人屡欲建立庶母祠,或用度不足,或地基难全,事故中止。今因祠宇重修,人心合一,已能告竣矣。加以庙旁有基地一所,均复输入无词,其有庶母之家乐输若干,共建庶母祠,安妥庶母神主,使今日之已有者可无憾,异日之复有者亦可无虞。且族内有公务,以时聚会而公议之,则是一举而三善备焉。所有凡例列于后,恐久无凭,爰立条约文约十纸,各股分收,永远存照。

1869年建庶母祠条约,王振忠珍藏

此份条约订立于同治八年(1869年)十一月二十二日,从左券中提及的人名来看,应是祁门渚口倪氏相关的文书。关于此一祠堂,以往专门研究女祠的学者,曾凭据村内现存的碑刻及族谱史料,简朴提及倪氏的“庶母祠”,但因对历史文献的明白误差,误以为该祠兴建于宣统二年(1910年)以后。往后,这一叙述险些成为定论,纵然在最新出书的祠堂研究专著中也仍然沿袭此一说法。

渚口倪氏为祁门大姓,子孙蕃昌,世族昭著。该家族行使徽州山林的资源优势及相近阊江之水路便利,往来贩买茶叶、木料等,并在江西景德镇从事瓷业谋划,握算持筹,颇获重利。与此同时,家族内部人材辈出,可谓簪缨奕世。在这种靠山下,许多人都耽于娶妾娶妾。于是,这份条约就由“原三公”名下的三个房支配合订立,其中提及,原三公之下,有庶母数十人,都因嫡庶之名份而未能入祠祭祀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此处三个房支为“邦一股”、“邦二股”和“邦四股”,根据常理应当另有“邦三股”,之以是未曾泛起这一支,应当是因宗族内部的支派荣枯、房分隆替——或可能是该支早已绝嗣,或可能是该支不甚蓬勃,支下男子在历史上和现实中并无经济实力娶妾娶妾,故未能介入订立条约。“瓜绵椒衍”典出《诗·风雅·緜》“绵绵瓜瓞,民之初生”,意思是像花椒一样密密繁衍,像瓜藤一样蜿蜒缱绻,藉以比喻家族之繁衍兴盛、人丁兴旺。而“甘蔗旁生”,则用以形容庶出者亦所在多有。接着,条约又引用孟子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的言论,为制作庶母祠张本。共立条约者以为,从人性的角度来看,建立庶母祠天经地义,这是表达孝心的一种行为,相符儒家的伦理规范。

那时,族中的祠堂得以重新修建,其旁正好有一块旷地,遂划归祠堂所有。倡议者招呼家有庶母者通过捐输,配合建立庶母祠,安放已有的庶母神主牌位,而且为未来所娶之妾提供一处神圣空间。另外,此一庶母祠,还可作为公务聚会商议的场所。上揭的条约接着还发凡起例,批有四点。其中之一划定各个支派下往后娶妾者,要向祠堂交钱3300文,在迎娶昔时之内付清。由此可以推测,渚口倪氏家族颇为富庶,娶妾人数亦相当可观。为此,第二点凡例概述了庶母祠置办田产的情形——由此一产业中拨出大租17秤8斤12两,交给每年主持祠堂祭祖的“年首”支配,年首在每次祭祀时,较之前加办两桌酒席,迎请庶母神主进入正祠,配合配享致祭。除了田产之外,邦一股、邦二股和邦四股还应乐输钱文,捐钱的时间分为三段,一是在每年的腊月,二是在翌年的三月,三是在五月付清,不得拖欠,以备公用——此乃“凡例”的第三条。而“凡例”的第四条还划定:“庶母祠内神前香灯,公议照依正祠规则,各股派点。”也就是说,庶母祠内神牌前的香灯,也照正祠(男祠)的礼貌,由各支派划分点请。

上揭文书正文之末尾写明:“条约文约拾纸,各股分收。”而在条约的左上角,就写有十张条约文约的收执人:

壹纸,正伦堂收;贰纸,邦本祀收;叁纸,邦宁祀收;肆纸,邦成祀收;伍纸,翠峰、翠屏祀收;陆纸,道雸祀收;柒纸,道经祀收;捌纸,师本祀收;玖纸,铣钜祀收;拾纸,尊铎收。

正伦堂也就是该家族祭祀男性血缘祖先的祠堂,亦即左券中频频提及的“正祠”。可见,女祠的相关左券,最主要的收执者之一就是男祠。厥后枚举的“某某祀”,则皆为族中各支派之祀会。至于第十纸的收执人“尊铎”,应系独自一人的名讳,推测可能是因其身份特殊(如祖先中庶母数目较多),故而需要稀奇表出,单独加入。

四、余论

祠堂原本是以男性祭祀为中央的修建,但在徽州,泛起了“女祠”和“侧室妇专祠”(庶母祠)等。关于女祠的泛起,清代《潭渡孝里黄氏族谱》曾指出:

窃见吾乡设立宗祠敬祀其先,统之以鼻祖,于报本追远之意可云得矣,然多祀祖而不及妣。蒸尝时祭,子孙入庙,顾瞻座位,母氏之祖咸阙如,于私心每有未安者。

从字里行间来看,作为儿孙辈,俯仰之际,孝思素笃,春露秋霜,谨乎步趋,专设女祠祭祀之理由似乎颇为堂而皇之。不外,与棠樾鲍氏一样,潭渡黄氏也是著名的扬州盐商,在盛清时代,他们在各地追逐锥刀什一之利,厚膺福禄,如日方东。无论是在江淮之间照样在歙西平原,这些巨腹商贾凿池筑室,酣歌恒舞。与此同时,他们在睦族敦伦方面更是竭尽全力。因此,在祭祀礼仪上发凡起例有所兴作,亦在情理之中。从现有的文献纪录来看,最早泛起的“女祠”,应是祭祀商人妇的祠堂,而“侧室妇专祠”或“庶母祠”,显然亦与黄山白岳间大批徽商的涌现密切相关。

早在十六世纪晚期,著名旅行家谢肇淛曾走访徽州,他在所著《五杂组》中,不仅有声有色地讲述过著名权要汪道昆父子二人皆惧内的个案,而且还概述性地指出,在徽州“妒妇比屋可封”。简直,商人妇的职位在黄山白岳之间颇为稀奇。对此,厥后的《歙西竹枝词》这样形貌:

营生远客不忘家,女掌男权用度骄。寅借卯粮拖店帐,人情人面做虚花。

所谓女掌男权,反映了徽州妇女在家庭中的强势职位。此种强势职位,早已使得女祠的登场呼之欲出。而在另一方面,徽州人素有“乌纱帽和红绣鞋”之爱。谢肇淛就曾讲述过徽州人汪宗姬一掷千金狭邪的故事。而在徽州,此种个案习以为常。明万历三十三年(1605年)著名珍藏家冯梦桢前往徽州,曾见到一位玉兰园主人“继臣”,其人“官儋州倅,以五妾往,家中尚留数姬”;而在歙县西溪南,巨贾吴天行姬妾成群,竟有“百妾主人”之名号。由此看来,“侧室妇专祠”最早泛起于溪南,显然不是有时的巧合。

明代老屋阁(西溪南,今属黄山市徽州区)

关于“女祠”的泛起,此前也有学者曾经涉及,甚至有人将之提升到“妇女解放”、“文明提高”的高度,实在这完全是毫不相干的两码事。在我看来,如果说“女祠”反映了商人妇在徽州的强势职位,那么,从本质上看,“庶母祠”之泛起,则现实上是徽商夸奢斗富的一种表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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